• 人生的不可复制

    May 9, 2010

    “今天早上我哭了

    我哭是因為我愛這條讓我離開亨利的街道
    有一天或許也因為它讓我回到亨利的身邊
    我哭也為了成為一個女人的過程如此痛苦

    我更為了從今起不再哭泣而哭”

    在拉薩的某夜,我突然想起大二的時候看過的《情迷六月花》,結尾處的對白。

    回到上海的時候,所有的一切都有種怪異的隔離。我從沒想過去西藏朝聖,拯救靈魂之類的。內心的問題永遠只能回歸內心去解決,逃離生活的窠臼,逃遁到天涯海角又能給你什麽。

    在西藏的時候我很想家,火車開出上海的第一夜,無聊自顧大嗓門的同包間的阿姨讓人掃興,床鋪上的大包小包擠得我沒法睡覺,我很困,同時也很警覺,反反復複的驚醒讓我不堪疲憊,當時竟然有想哭的衝動,爲什麽我要堅持一個人跑去那麼遠的地方!

    白天醒來就好了。沒有遇見同齡人,沒有遇見背包客,第二天晚上火車遲遲不到西寧,拖著疲憊的睡眼,等同胞間的乘客下車,等新的乘客上來,看著行李,累得睡眼惺忪,而別人都已經呼呼大睡,是我自己神經太過緊張了吧。西寧站上來的是兩個回族男子,他們睡在我的下鋪,上車後啃著雞翅聊著天,我頗感無奈的卷好包裹,小心謹慎得勉強睡去。第二個白天顯得很從容,可可西裏的風情令我興奮,忘乎所以,而擔心的依然是5000多米的唐古拉山脈可能引起的高原反應,所以爬到床上去躺好,藥袋掛在床頭,安慰自己說,有任何不舒服,伸手就可以拿到。

    我只想跟所有的朋友們說,我在車上很開心,很興奮,很安全。但事實上我比自己描述的婆媽多了。一入夜就想抱著什麽哭出來。

    雖然事後想想,當時的擔憂都是多餘,可初次隻身入藏的心情真是百感交集。火車晚點了很久,當我達到拉薩的時候,只有一個感覺:終於終於終於到了!

    在火車站等了一小會兒,同學出現了,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,到住宿的酒店放下行李,在夜色中看到了布達拉宮,吃了點燒烤,回酒店堅持洗了澡,昏昏沉沉睡去。

    第一天是在拉薩兜轉。第二天去了納木錯。第三天在拉薩休息。第四天出發去珠峰。第五天從日喀則出發到達珠峰。第六天回到日喀則。第七天從日喀則回拉薩。

    獨行的時間不多,去珠峰的時候已經有了拼車的驢友,雖然并不相熟,卻很快建立了信任與友誼。第七天回拉薩,我一個人搭了日喀則發出的班車,一車的藏民與不熟悉,再次回到警覺狀態,車輛在雅魯藏布江的峽谷穿行,風景秀美,我卻不時望著後視鏡里的同車乘客。

    最後一夜在拉薩平措的國際青年旅舍住宿,認識了幾個朋友,某基金會在拉薩辦事處的工作人員駱駝;在美國教書的醫學院老師,老許,河北承德人;吉林到拉薩開店立鋪獨自生活多年的小蔡姐;東北到拉薩開酒吧的“流浪歌手”彬子;成都軍區空軍營長喜羊羊先生,逢人第一句話就是“阿里去不去?”;他們叫我90后。

    我們聽彬子唱許巍,唱魔岩三傑,唱BEYOND,和藏族的師傅一起合唱,喜羊羊唱張學友的《她來聽我的演唱會》,我竟然暗暗得潸然淚下,彈吉他的彬子瞅見了,對我會意地笑,讓我點歌,我說我想聽張楚的《姐姐》。
        

    回到平措,匆匆洗漱,迷迷糊糊睡了一晚。搭了飛機到重慶,等了大半天再轉機回上海,一整天都在路上。對於回家,我有點迫不及待,雖然很享受一個人大包小包的拎著拖著,很享受一個人如魚得水的自由。然而,在機艙里,聽見一個男人用上海話對著身邊的女朋友講他最近看得某部電影,某個明星的時候,我突然發了瘋似得厭惡!!我不要,真不想再要這些二手的思想,二手的經歷,二手的感情!

    在都市里,我又是那個垃圾當糖吃的人。於是在上海的第一夜,睡夢裡出現珠峰帳篷里老闆娘的笑臉,我拉著她到無人處,道歉說突然來例假弄髒了她的床鋪,她粲然一笑,安慰說:沒什麽沒什麽,我洗一下就好了。 於是她背著水桶,翻山越嶺地去為我們背来淡水了。

    夜晚到家,打開行李,爸爸問我這是什麽,那是什麽。頓時,覺得自己的小宇宙被捏碎了,一個人自處的自由,自處的警覺,自處的尊嚴,一瞬間被毫不留情的捏碎了。

    我才覺得,我是真得非常想念這次旅行,非常想念西藏,非常想念不安,非常想念形色各異的,友好或不友好的人們。

    西藏,以後我肯定還會再去,還會去很多很多別的地方,但這是一次不可複製的感覺。一種對出行與回歸都陌生沒有把握的感覺。